第 3 章

林蒼用力皺着自己的眉頭，假裝現在的他超級兇！

實則他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，害怕得全身發抖。

他邁着自己的小短腿顫顫巍巍地走到謝之的面前。

林蒼弱弱地問道：“那個……”

“我可以欺負你嗎？”

謝之：“？”

“你想做什麽？”

他冷靜地看着面前的小孩，唯唯諾諾，嘴上卻說着要欺負他的話。

和那天他在車上看到那些畫面上的神情完全不一樣。

他饒有興味地看着他。

欺負？他會怎麽欺負他呢？

當時，在車上他問季阿姨小弟弟是否是真的好相處。

季阿姨給他肯定的答案。

但以防萬一，在季阿姨帶他購物的時候，他要求買了一個攝像頭。

謝之将手放到胸口上按了一下，那裏有一個隐藏的微型攝像頭，此時正記錄着林蒼的一舉一動。

謝之：“你想要做什麽？”

林蒼深吸一口氣，壯起膽子，“我就欺負一下下。”

啪—

這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一聲啪了，就像是摸了一下他的臉。

林蒼一慌，急忙道：“對不起！”

“我不是故意噠！”

他在心裏急忙呼喚系統，“小九，小九，我這算完成任務了嗎？”

【……】

【宿主，你的臺詞還沒說……】

“你，你，你要記住，這裏不是你的家。”

“別，別，別妄想把這裏當成你家。”

他顫抖地張開嘴，說完急忙退後幾步遠離謝之。

林蒼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哭了出來，他連忙問道：“現在呢？”

【劇情完成。】

聽到劇情完成的提示音，林蒼松了一口氣。

太好啦，不用被電擊了。

謝之垂下眼睛冷靜道：“我知道，我沒有妄想。”

林蒼呆愣在原地，“哎？”

他看着林蒼，眼神裏有着掩飾不住的憂傷，“你放心好了，我很清楚我自己是個外人。”

林蒼張開嘴：“我，我，我……”
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！”

他看向謝之，“我不是故意說這些話的。”

“我是被，，，”

“被，嗯嗯。”

【宿主，你暴露不了我的。】

急得林蒼憋紅了臉，最後說道：“有一個可惡的感冒靈！”

謝之：？

系統：【感冒靈？】

謝之不斷觀察和審視着眼前這位小少爺所有的動作和表情，

以及他說的話。

最後他得出結論，

林家小少爺，腦子有問題。

詞不達意，行為詭異，胡言亂語……

林蒼深深鞠躬，“真的對不起！”

“我沒有要把你當外人的意思。”

“那……那個，我還有事，我先走了。”

落荒而逃……

-

林蒼頭也不回拼了命地跑到自己的卧室裏，把門關上後他才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。

他像一個緊繃的氣球驟然被放了氣，軟綿綿地癱坐在地上。

“小九……”

系統不滿意地說道：【宿主，你剛剛的表情一點也不兇。】

【一點都不符合人設。】

林蒼眼眶裏迅速蓄滿眼淚，“嗚。”

【你別哭呀。】

此話一出，越哭越兇。

林蒼：“你為難我。”

【別哭，別哭，別哭了好不好？】

怎麽哄宿主呀？它在系統學校的時候沒有學啊？

系統翻找人類的語言庫。

【菜就多練。】

林蒼：“什麽？”

【雖然你現在還不是個合格的宿主，但經過訓練，菜鳥也是可以飛的！】

林蒼繼續哭，“我果然很菜……”

【我錯了，宿主你別哭……】

大多數時候不是林蒼想哭，而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流下生理性淚水。

尤其是一開始流下的眼淚起了頭，往後的淚水就憋不住了。

最後林蒼停止了哭泣，只是心中還是有着難以言說的痛苦。

這種任務，他是真的做不來啊。

但他沒得選……

他只能按照系統的要求，被迫站到了鏡子面前，不斷地練習自己的表情。

【啊！你超兇的！】

林蒼瞪大眼睛，努力皺起眉頭，張牙舞爪，實際一點氣勢都沒有地重複道：“啊！我超兇的！”

“我要兇死啦！”

“我是大惡魔！”

“我兇兇噠！”

【？？？】

它怎麽感覺宿主更萌了？

-

謝之回到房間，将攝像頭錄的視頻導了出來。

他放大視頻，仔細看着剛剛林蒼所有的動作與表情。

明明面對他時很害怕，還故意裝成兇兇的樣子。

謝之在思考着林蒼的怪異行為。

一個小孩子，害怕他的出現奪走自己父母的關注，于是給予他一點威懾力都沒有的警告。

謝之不自覺指尖微縮，看來他真的很不喜歡他。

謝之關上視頻，合上了雙眼。

真的很對不起，可他沒有地方去。

也真的貪戀，這個家的溫柔。

-

劉姨做完午飯後叫他們下來吃飯。

謝之和林蒼一前一後從二樓下來，兩個人都沉默不語。

今天做的紅燒排骨，排骨上包裹着一層晶瑩的糖色，濃郁的醬汁吸附在上面，還有一盤清炒時蔬，翠綠的菜在盤中舒展，充滿清新的香氣。

林蒼嘗了一口眼都亮了，好吃！

【好吃！】

林蒼：“小九？”

系統一閃而過，帶走了他碗裏的排骨。

林蒼悶頭乾飯，時不時偷偷給系統投喂一點東西。

謝之則細嚼慢咽。

整頓飯從頭到尾，他們兩人連眼神都不曾交流，像是害怕與對方對視。

這兩個人的相處氛圍實在尴尬。

是鬧矛盾了嗎？

劉姨忍不住開口道：“蒼蒼快開學了，作業寫完了嗎？”

林蒼嘴裏的米飯連嚼都沒嚼直接生吞了下去，“我還有作業呀？”

劉姨皺着眉懷疑地看向他。

林蒼茫然地眨了眨眼，“我想起來了，我應該是有作業的。”

說完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，又猛扒了一口飯。

香香的大米飯。

劉姨說道：“可以讓謝之教你做作業。”

林蒼五歲還在上幼兒園，謝之快八歲了，看着他寫作業綽綽有餘。

謝之被劉姨推入了林蒼的房間，“小謝之幫幫弟弟。”

林蒼坐在自己的課桌前，謝之就在一旁守着他。

林蒼抿了抿嘴，心想完蛋了，是他們兩個人獨處的空間。

小九自己吃飽了就去“系統空間”休息了。

因為是初級系統，能量并不足以支撐它時時刻刻都在宿主身邊。

但有必須要走的劇情出現時，系統會自動觸發發布任務功能。

小九跟他說，如果他和主角兩個人單獨相處，就要對他态度惡劣，兇狠。

并時不時“欺負”他。

啊！我兇！

林蒼擠眉弄眼，絲毫不在乎自己漂亮的五官，将它們硬擠在一起。

謝之關切問道：“你便秘了？”

“你是想上廁所嗎？”

林蒼的表情恢複正常，他搖搖頭，“我不是哦。”

算了，反正小九又不知道他有沒有兇兇的。

幼兒園留的作業，拼音，算數，漢字。

不算多，但林蒼一個字都沒寫。

他拿出數學算數，裏面全都是一百以內的加減法。

“28+47=？”

林蒼看向謝之，将筆塞到他手裏，“老師讓算數……”

“我不想寫，你給我寫。”

讓主角給他寫作業，也算是一種“欺負”吧。

謝之将他的筆遞給他，無聲拒絕。

“自己的作業要自己寫。”他開口繼續說道，“我不會跟你搶你的父母的。”

“他們最愛的永遠會是你。”

林蒼看着他，半晌點了個頭。

“哦。”

好莫名的一句話。

林蒼乖乖地去寫那一整頁的算數題。

20+47=67

23+65=88

……

真的好無聊啊。

謝之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寫作業，他的眼睛漆黑深邃，像有很多難以訴說的心事。

林蒼看着那滿篇的12345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
小九明明跟他說，“主角”為了讨好“林蒼”，“林蒼”讓“主角”做什麽“主角”都會答應的。

“哼，”林蒼将筆放到桌子上，将算數題推到一旁。

他雙手交叉，仰着頭，但實際眼睛都不敢看向謝之，“我是不講理的小孩！”

“我不要自己寫作業。”

“你必須要給我寫！”

謝之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，他平靜地将筆和題重新整理放到他的面前，“自己寫，不會我再教你。”

此時此刻謝之冷靜地注視，真的有點讓他幻視前世的班主任老師。

林蒼怯怯地縮了縮脖子，“好……”

自己寫就自己寫。

林蒼寫了一小會，他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視線。

林蒼偷偷瞄了一眼一直在看着他的謝之，“可以別盯着我看了嗎？”

謝之收回來目光。

“你好好寫。”

林蒼略微不滿道：“你就沒有作業嗎？”

謝之：“我轉學，目前沒有作業。”

“那好吧。”林蒼失望地埋下頭被迫寫寫寫。

寫了好多。

……

“我已經寫了很多了。”林蒼将自己的作業本雙手遞給他。

謝之翻看他的作業。

正确率百分百，寫的字也是圓鼓鼓的可愛漢字。

謝之滿意地點頭，“不錯。”

過了一會，他又說道：“你很聰明。”

林蒼：“那我可以自己在房間休息了嗎？”

謝之站起來出了房間。

他走後，林蒼才完全放松下來。

他悲傷地看着自己的小書包，他難道還要再經歷一次悲慘的上學生涯嗎？

【是的呀，宿主。】

【不僅如此，你還要考入排名第一的大學，開展新的劇情線。】

【所以宿主寶寶好好學習吧！】

系統突然冒出來說道。

“哦。”

林蒼生無可戀地趴在課桌上，整個人顯得死氣沉沉。

他寫了十大面算數題，五頁漢字……

小孩子的精力有限，反正他現在感到很累。

系統拿着電子屏幕的尖尖戳了戳林蒼。

【該吃晚飯了吧？】

林蒼看了看時間點說道：“差不多了。”

它繼續問道：【你有沒有在欺負主角啊？】

林蒼從桌子上直起身來，重重地點頭道：“我有。”

“我讓他去寫我的作業。”

林蒼添油加醋道：“是超級枯燥無味的作業。”

“我逼着他給我寫的。”

系統飛過去看了一眼，幼兒園的加減算數？

【（＾ｖ＾）】

确實是很無聊的東西耶。

【宿主寶寶做得好！】

【但是作業還是要自己寫的。】

林蒼沉默……

-

當天晚上，林蒼接到屬于季夢的電話。

他拿着自己小小的電話手表與其通話。

“對不起呀蒼蒼，今天晚上我和爸爸不能回去了，忙過這段時間就再好好陪你。”

林蒼：“沒事的，我會和哥哥乖乖在家的，你和爸爸也不要太累。”

他們這片區域的安保能力極強，人員進去都要進行嚴格的登記，每個時間段都有安保人員在巡邏，街道上到處都是攝像頭。

季夢不放心，又給物業那邊打了個電話，讓他們關注一下。

這個時間點劉姨都下班了，偌大的別墅此時就剩下他們兩個。

挂斷電話，系統飛到他面前。

【宿主，今天晚上是個劇情點。】

【惡人劇情扮演任務：将謝之拖入雨中淋三個小時，并完成以下臺詞演繹。】

林蒼看着外面風平浪靜，喃喃道：“今天晚上真的會下雨嗎？”

他話音剛落，外面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，烏雲侵占藍天。

不一會兒雨勢就大了起來，雨滴噼裏啪啦地往地上砸。

緊接着出現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。

！

林蒼害怕地蹲下身捂住耳朵。

每打一次雷，他的身體就止不住顫抖一下。

系統擔心道：【宿主……】

雷聲漸漸平息，林蒼緩過神來。

“我沒事。”

他看着電子屏幕，卑微地嘆了口氣。

“真要這麽做嗎？”

系統看向窗外說道：【你看這外面的雷，打在人身上會怎麽樣？】

系統守則，如果宿主對待任務消極，就威脅他。

【超級可怕！】

“咚咚咚—”

林蒼敲響謝之房間的門。

謝之打開門，看見門口站着小小的一個人，他詢問道：“你有事嗎？”

林蒼扭扭捏捏地說：“爸爸媽媽說今天晚上不回家了。”

謝之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轟—”

一聲雷鳴襲來，林蒼緊閉雙眼身體發顫，他努力穩住自己的身形。

“你……我……”

“我，”

林蒼盯着屏幕上那幾串臺詞，面無表情地朗讀着：“我不要你在這裏睡覺。”

“你在別人家怎麽能睡得着？”

“你是……”

“你是真的不把自己當外人啊。”

這什麽破臺詞……

謝之：“好。”

“我不睡。”

【兇巴巴，讓他滾出去。】

林蒼努力兇巴巴，一副便秘了的樣子，他伸出一條小短胳膊指着樓梯口說道：“滾出去。”

謝之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場景，狂風呼嘯，雨勢浩大，樹枝摧折掉落，像是在宣告他此時的處境。

他的眼神驟然暗淡下來，似是蒙上一層薄薄霧，心事重重，但沒人能看得透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